年轻女性为何不挺希拉蕊?从美国总统大选看「女性主义」蜕变之路

从台湾首次选出「女」总统蔡英文,再到目前希拉蕊与桑德斯角逐民主党总统参选人名额,让我们从性别的角度思考,我们应该期待更多的女性候选人,又或是我们应该不分「生理性别」,期待更多真正关注性别议题的候选人?(同场加映:不要让同婚变成政治术语!希拉蕊摇摆不定的彩虹旗矛盾)

我曾为了究竟该不该因为生理性别来决定我的投票而懊恼不已。我希望台湾可以成为性别友善的环境,希望台湾可以为种族、国族和阶级平等贡献其力。我曾坚定地主张,因为我希望性别比例可以更加平衡,所以我要投给女性候选人。

虽然我很清楚这纯然以性别作为圭臬,沦为形式平等的煽动者,但为了数字上的性别比例,为了表面上的性别平等,我曾如此坚信不移。(推荐阅读:五分钟洞见世界:美国準备好接受第一位女总统了吗?)

因为性别,所以你投给谁?

先讲程序正义,再论实质正义,这是法律教我的先后顺序,形式正义只是手段,实质正义才是目的。基于这样的逻辑,我曾相信让女性进入总统府,让女性坐稳白宫只是手段,是一种宣示和象徵,虽然沦为形式,但或许在达到形式正义后,距离实质正义也就不远了。

台湾总统大选已落幕,过程中所激起的性别辩论没有想像中的热烈。

但在另外一端的美国,近来党内初选正吵得火热,除了共和党的 Donald Trump 时而口出不当的性别言论,掀起不少性别论战外,民主党的两位主要候选人 Hillary Clinton 和 Bernie Sanders 也因性别而另闢总统选战的另一战场。(推荐阅读:选战也是性别战:重点不是换不换柱,而是性别能引起多少关注)

年轻女性并不是女性候选人的铁票仓

直觉上,因为 Hillary Clinton 是女性参选人,所以我假定 Clinton 的女性支持者会比 Bernie Sanders 多,但经过研究,却意外地发现相较于年长支持者,Sanders 在年轻族群的女性支持者比例较 Clinton 高出许多。为什幺呢?

民调指出,虽然 Sanders 在35岁以下年轻选民的支持度本来就比 Clinton 高,但特别的是,支持 Sanders 的年轻女性选民比支持 Clinton 的年轻女性选民高出20个百分点。新罕布什尔州于今年2月党内初选的出口民调指出,30岁以下支持 Sanders 的女性选民和支持 Clinton 的女性选民比为4比1,但65岁以上支持 Clinton 的女性选民和支持 Sanders 的女性选民比却为2比1。事实上,这个现象不是第一次发生,在2008年总统大选的民主党俄亥俄州党内初选中,当时24岁以下支持 Obama 的年轻女性选民整整比支持 Clinton 的年轻女性选民多了40个百分点,但在65岁以上支持 Clinton 的女性选民却较Obama 多出28个百分点。

年轻女性为何不挺希拉蕊?从美国总统大选看「女性主义」蜕变之路

从美国选战看女性主义的世代鸿沟

有认为,从年长与年轻女性选民投票喜好的差异,可以发现女性主义在这半世纪以来的世代鸿沟(generational divide)。或许是因为时代的回忆,或是来日所剩不多,在二次大战后婴儿潮出生的女性,仍相信女总统的诞生将会是半世纪以来女性主义长期奋战的胜利。

但年轻女性选民却不这幺认为,他们相信女性掌权是迟早的事,女性主义早已经历多种派别的激辩,从纯粹鼓励女性从业、参政,到后来发展出多面向和多层次的两性分析,甚至是多元性别的倒置和流动思维。女性主义不再只是纯然的鼓励女性自我实践,年轻世代拥抱性别思考的百花齐放,可见女性主义早已以複数的形式存在,广纳各种派别,富含各种经验,酝酿各种故事。

年轻选民不是不乐见女总统的诞生,而是年轻世代体会到性别的多元交织性(intersectionality)。性别的讨论不只停留在纯粹的生理性别,而是发散到五花八门的生活议题。(推荐阅读:谁才是女性主义者的大哉问:期待百花齐放的性别学)

性别本不该是唯一考量

中产阶级的同性恋女性和贫困阶级的异性恋女性,其各别重视性别的程度并不全然相同。基于此,有些年轻女性选民认为,相较性别,Clinton 的政经优势以及其对社会弱势的看法,反而让他们对 Clinton 有所犹疑。

今年的美国总统大选有一个有趣的现象,在年轻选民中,支持 Sanders 者比较愿意在网路上发表意见,相较之下,支持 Clinton 者却显得安静许多。有些年轻人觉得支持 Clinton 会让同侪觉得只是纯然因为性别而决定选票,纯然为了政治正确而盲目地决定选票,反而成了政治不正确的主张。

近来在青年参政中,纯粹就象徵意义而决定选票的思维已逐渐遭到挞伐,积极了解政见、参与讨论并将之实践才是新时代的优良参政,此现象也同样发生于台湾。Clinton 若要拉拢年轻女性选民,单靠身为女性这个事实是不够的,与之相比,Sanders 在社会阶级、贫富不均和假性平等的政见似乎是成功吸引年轻族群的一大优势。简而言之,因为支持 Clinton 会让性别因素不当扩大,容易模糊政见焦点,所以让年轻选民有些却步。(推荐阅读:第一任「女总统」上任,性别平权的路还很长)

如果只单方面考量性别而发表了某种言论、做了某个行为、下了某个决定、定了某条法律,那将有可能是性别歧视的高危险群。性别不可能个别独立存在,而是层层交织于切身相关的生活百态。支持 Sanders 的选民相当反对别人认为他们应该要支持女性候选人,支持 Clinton 的选民也非常反对别人认为他们只是单纯因为性别所以支持女性候选人。对两边的支持者而言,性别固然很重要,但似乎不是最重要的。(推荐阅读:性别权益不是你的催票工具!2016总统大选缺席的性别政策)

有些人戏称,女孩们之所以投给 Sanders,是为了配合男孩们的喜好,或是被男友们收买了。但事实上,撇开玩笑,女性主义在这半世纪以来的世代鸿沟,不仅限于上述多元交织性的转变,还包含了另一个女性主义的蜕变:自我认同的觉醒。(同场推荐:女性主义坏女儿:凯蒂洛菲的少女世代叛逆)

摆脱母亲,创造自我认同与价值

在二次大战后,随着消费主义、广告媒体和大众文化的兴起,个人主义的展现瓦解了母亲试图透过管教拉拢女儿齐同对抗父性霸权的结盟。女孩们学习解放自我,崇拜自由,追求自主,在后续的女性主义潮流中,女孩们于反制父性霸权的同时,也同时转向罢黜母亲长期以来的压抑和约束。

Clinton 的形象让这些女孩们联想到那试图管教、压抑和约束他们的母亲。之所以支持 Sanders,不是为了与男孩站在同一边,而是为了与母亲站在不同边,是为了不受传统女性主义的羁绊,不顺从于母亲的教诲。女孩们可能难以理解这场选战对母亲来说,将会是女性主义长年奋战的决胜关键,同样地,母亲们可能也无法理解女孩们早已另闢女性主义的新世界,为女性主义栽种新的养分,灌注新的能量。

在2016的美国选战中,女性主义的蜕变已真实地在世代的鸿沟间涌现,女性主义随着母亲一同长大,但女性主义不会老去,而是在女孩的心中持续更生茁壮。女孩们不会只是一味地将女性送进总统府,他们渴望的,是将性别平等送进投票箱、送进国会,让性别成为孕育自我认同和多元交织性的肥料,日益壮大。

正如 Sanders 所说,人民不应该依据性别而选择候选人,而应该依据信念选择候选人("People should not be voting for candidates based on their gender, but based on what they believe.")。投给女性候选人并不使你成为重视性别的人,投给重视性别的候选人才会使你成为重视性别的人。